醬子。釀子

很久以前，在 cindy 那邊看到一篇有關譯序的文，裡面轉貼了幾則罵起人不留情面的讀者感言^（註一），看得我一整個怒火中燒。這幾天重看一次，那把火是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惆悵。

我們譯者，真的這麼人微言輕嗎？我們的努力，真的如此不屑一顧嗎？

這兩個疑問我真的很想問問那第一位不小心看到該書譯序而開罵的讀者。首先，沒有譯者，這本書^（註二）的中文版根本不會問市，譯者或許是無名小卒，讀者手裡的書卻是這位無名小卒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心血才敲打出來的。難道一定要赫赫有名的人才有資格做翻譯並寫譯序嗎？有名的人寫了譯序是否就比較能讓人接受呢？

在出版界，前者或許的確有較高的機會獲得出版社允可，在書裡多加個幾頁的譯後序，可是平心而論，每個翻譯的人理當都有資格抒發自己的感想。不同的只是有名的人或許能夠印進書裡，無名小卒頂多自己寫寫網誌或發發牢騷就算了。這本書只是剛好給了沒那麼有名的譯者一個機會。

至於後者，常逛網路書櫃或網路書店讀者評論的也不難看出，會為爛文背書的名人也不是沒有，有些名人推薦也不見得就夠切題、夠中肯。我認為，有名的人因為其名氣或專業，若寫出譯序的確是有看頭的，但「有看頭」並不等於「好看」，讀者也沒必要接受其觀點（當然也有非常精彩且讀了會替譯文加分的名人譯序，能讓讀者明白譯事之辛苦，讓其他同行因經驗分享而獲益）。

一篇譯序其實就相當於電影的幕後花絮，你可以自行選擇要不要按下那個鈕，看看導演怎麼說、其他演員又怎麼說，甚至看看負責道具啦服裝啦甚至特效的人在拍片期間的心路歷程。這些人林林總總有一大批，他們都不是會在幕前受人注目的一群，但是電影沒有他們卻無法殺青。我認為他們的重要性並不比擔綱演出的主角少。我更認為，不少DVD都收錄這樣的花絮，除了豐富內容好讓人買起來感覺比較划算以外，也有意要呈現出集眾人之力才得以成城的意義。

那麼，當出版社給機會寫譯序的時候，真的不該寫出真心話嗎？

多年前還是學校裡熱血澎湃的研究生時，我曾經超級贊成「每本翻譯書都要給它來篇譯序」的理念；幾年洗禮下來，我明白這麼做或不這麼做其實都有各方面的考量。Cindy在文中說，寫譯序的普遍原則是「『不要爆太多的雷』、『不要抱怨自己翻得很不爽』、『不要說自己吃了很多苦』諸如此類」。這話其實很有道理，簡直可說是譯者明哲保身、對出版社和自己都能夠交代的萬金油。

可惜翻譯這回事，不可能只樂不苦，包甜無澀。翻譯一本書短則兩個月，長則四五個月，這段期間內譯者的時間都被綁緊，即使出外玩樂也好像腳上拖了個鐵球似地有所牽掛；譯者也不能隨時隨地都把百科全書朗朗上口，查不到資料、翻譯不出來、甚至明明知道有個絕妙好詞卻打死都想不起來的時候，那種捶心掏肺有口難言的痛苦，指數應該跟懷孕生產的擠迫感相當。如果這麼長的過程結束後，只准我寫好話，豈不有欺瞞良心／讀者之嫌？

話說回來，我自己以及看了其他譯者的想法後，多數人都認為譯筆流暢度跟譯者是否喜歡翻譯內容有一定程度的關聯。翻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的確會偶有下筆如神，佳句滔滔的情況；翻到自己討厭的東西，大家在如何撐到最後這檔事上，也都各有千秋。雖然這不表示譯者不喜歡的內容就一定翻不好。

唉。我想來想去，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市面上的譯序才這麼難找吧。怎麼看這都是讀者、出版社和譯者三方，都必須額外多做或必須選擇性規避的事啊。所以，雖然我不知道那家出版社怎麼會決定讓那位譯者寫出百分百的心裡話，但我很佩服那位譯者大無畏的勇氣，能夠如此直率坦白地寫出翻譯時的整段心情。如果有翻譯大仙的話，祂應該也會想偶爾聽聽我們的心聲吧！對吧，翻譯大仙？



註一：
為方便懶得踩盤子的讀者，以下為該讀者部份文字，轉貼自Cindy網站：

書跟電影差很多很多。
看書的主角接到工作的心中OS覺得超好笑的
有舒壓的作用。
but 這本書最大的敗筆就是。
最後面有二面翻譯者的話。
他說他翻得很痛苦，一方面是他對時尚工業不了解，
另一方面是他討厭女主角
覺得女主角是自以為是，別人都要教她，
她為女主角的同事感到可憐...等等...
-_-
這啥鬼出版社啊，你一個翻譯人員，簡單的說，你只是一個nobo dy
為啥我得看你的「心得感想」？

好心情一整個被這個白痴翻譯打壞。
我是來看故事的，不是來看你這個無名小卒在想啥
又不是序，也不是跋。
意見這麼多

註二：
這本書就是《穿著Prada的惡魔》，譯者是王欣欣。在我印象中，並不覺得翻譯得不好啊。更何況上述該讀者自己還提到「看書的主角接到工作的心中OS覺得超好笑的」、「有舒壓的作用」，那翻譯應該不會太差吧。

你也可以親自去看看其他讀者對這本書的批評：
博客來網站
Anobii網路書櫃的讀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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