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子。釀子

區區一支電動牙刷也能搞出這樣的意外，實在令人無法想像。

事情發生在幾個月前，皮先生因公必須出差三天，該地距離慕尼黑有二小時的路程，因此皮先生決定向公司租車。早晨的陽光清爽，正好沒事的我就當跟班，想重溫踩著大公司亮晶晶地板、聞著剛煮好香噴噴咖啡、身邊全是西裝畢挺人士的歸屬感。西門子內部的租車地點如下：辦公樓大廳有個大櫃台，大櫃台斜後方的角落裡有張小桌子，小桌子上面坐了一個年輕人，年輕人面前有部電腦，電腦左邊有一面滿是小格子的小矮牆。

皮先生對年輕人說明事由，年輕人列印出資料後走到小矮牆按了一大堆密碼，一個小格子啪地應聲而開，裡面是一副車鑰匙。雙方講定三日後歸還，如遇下班時間或週末，就自行到矮牆上按個什麼鈕然後把鑰匙放回格子裡。當天要車當天就能如願租到，大公司果然就是這麼有效率。我們走出公司時還跟大櫃檯後的櫃檯壯男微笑道別。

三天後的下午，皮先生從半路上打電話來，說不小心把電動牙刷忘在旅館，要開車回去拿，所以會晚點到家。在家悶了一天的我實在很想出去走走，看著皮先生要八點才會到，於是我想等他拿到後先到家樓下接我，一起開車去還，然後我們可以從公司一路散步回家。

晚上九點鐘，我們依計畫抵達西門子停車場。皮先生拿鑰匙和公事包，我把那個裝有電動牙刷等衛浴用品的拉鍊袋夾在腋下，跟在皮先生屁股後頭走進公司大廳。進門後的皮先生一馬當先地走向小矮牆，我慢吞吞地經過大櫃檯，還很有禮貌地準備對正在守夜的櫃檯壯男做出晚安問候式的迷人微笑。我的視線與壯男相接，微笑還掛在嘴邊，這時腋下的袋子突然發出「滋~~~」的電動馬達聲！那穩定而堅決的聲音在空曠的公司大廳迴盪，嚇了一跳的我過了幾秒鐘才回過神，想著啊原來是壓到電動牙刷的開關了，然後急急忙忙拉開拉鍊把電動牙刷關掉。大廳恢復寂靜，我抬起頭繼續把剛才愣住了的微笑做完，還在裡面混入一點靦腆，卻看見他眼裡有抹疑問一閃而過，倉促地點點頭後立刻低頭面對書桌，那表情複雜而難懂。

複雜而難懂。複雜而難懂、複雜而難懂... 為什麼會複雜而難懂？

一秒鐘之後我就懂了，但我多麼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懂！九點多的夜晚，這位亞洲妙齡女郎遠遠跟在一位公司員工後頭，腋下夾著個防水拉鍊袋，神色驚慌。身穿襯衫西褲的櫃檯壯男，一定錯把電動牙刷的聲音當成了按摩棒！

皮先生朝我走來，我漲紅了臉直憋到出了公司大門才一袋子朝他打過去：「都是你啦！牙刷幹嘛不放進盒子裡裝好？害我不小心壓到了開關，還發出那種聲音！」皮先生原本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在聽完我的最後一句話之後，轉成了恍然大悟，抱著肚子哇哈哈地笑出了眼淚。他寧願被打也要大笑笑笑個不停。

那天以後的我再也不踏進西門子建築一步的這件事，如果不是皮先生的錯，還會是誰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