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子。釀子

昨天，我百無聊賴地在孤狗裡隨意鍵入「ＤＶＤ」、「字幕」和「翻譯」等等字眼。傳回的結果比想像中還要多，從翻譯這行普遍不受重視的層面來看，這是好現象。可是細看其中每項寥寥數行的內容之後，我一整個大受驚嚇。

有人批評台版字幕的翻譯超爛、有人抱怨翻譯得完全看不懂；有人以專家之姿評論笑話翻得不準確，也有人譏諷某個電影片名翻得不倫不類。有批評才有進步，我深深認同這一點；翻譯字幕不像翻書，紙本上市後很容易得知回饋，更由於沒有大量影像圖片或特效的輔助，讀者要抒發心得多半會從書本內容和文筆下手。一本書翻譯得不好，最直接受到影響的就是情節鋪陳和閱讀流暢度，那些起承轉合和柳暗花明怎麼看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文本有的韻味和效果盡失，譯者處理一不小心就化干戈為玉帛，化絢爛為平淡。

可是電影有聲光效果，有動作表情，還有觀眾聽得到的原文發音。不求甚解或不重細節的觀眾們很容易就忽略字幕的存在。我的搜尋雖然得出比想像還多的結果，但真正切題的評論依舊寥寥。看到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的電影翻譯，我一面暗中竊喜：反正那些也不是我的作品（什麼鴕鳥心態啊我）；一方面也提醒自己：以後不小心被罵到臭頭的就是你，總言之翻譯電影字幕是我的眾多主業之一，我不能不關心。

對了，我還沒說到正題。

讓我大受驚嚇的原因，是看到類似「上次下載的繁體中文字幕簡直不能看」、「我自己在家翻好再上傳給各位」、「誰有翻好的字幕可以多多交流」的文字，而且頻率竟然比談論翻譯的還要高。一開始我還天真地想，還可以下載字幕搭配DVD哦，這不知道是哪家影視公司的特殊服務？之後才猛然頓悟出那個令人心碎的真相──是的，他們取得電影檔案之後，可以把字幕檔案剝離出來，然後再視情況加入不一樣的翻譯或語言。原來在大陸極為猖獗的盜版行業，在台灣已經遁入了地底，而且還進入後製階段。

這樣拼湊而成的東西，會有多廣的流傳量？能夠有多好的品質？取得手續是否繁複？對貨品不滿意度是否偏高？一個版本的電影竟然可以有多種水準各一、內容不同的字幕翻譯版本，這對原電影究竟是加分還是減分？撇開這些不談，這對處心積慮壓榨我們這群小小翻譯工的公司而言，毋寧是極大的打擊。他們籌組公司、購買軟體，到處搜羅專業譯者，歷經多次傳遞與審核，最後才製成一張支援多種語言字幕的ＤＶＤ。同樣地，這對我們這些花下大把銀兩和精力以求在這行業立足，繼而苦心孤詣字斟句酌絞盡腦汁到罄竹難書地步的小小翻譯工，又是多大的一個巴掌。

我知道我完全沒有立場說自行製作字幕與別人分享的行為。還頗常看盜版電影ＤＶＤ的我，這卻是頭一次深深體會出電影播出前總會大大投射在螢幕上的「向盜版說不」廣告，背後承擔了多少支持者和資助者的殷殷期望。然後我看看周圍，就連那段不到十五秒的廣告都經常淹沒在爆米花的喀喫聲裡。

爆米花的春天，原來比字幕還要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