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子。釀子

雖說毫無美術科班背景的我當初能被那一小間美術學院接納，或許還存在其它諸如「我報名兼職學生」、「我經濟能力足以支付學費」、「我願意從頭開始學起」等理由，但我仍深深相信，當天能夠取得那位繪圖科老師的推荐信，一定是這張圖的功勞。

在一個不復記憶的午後，我下班回家，百無聊賴地拿起不知跟了我幾百個月也沒拿出來用過幾次的蠟筆。厚紙上出現一條彎曲如鼻的黑線條，黑眼睛，之後是一個橫跨海峽兩岸的大弧，抽象的毛髮順著風往右上方舒展，然後身子與腳滑成了一條線。我拿起紅蠟筆，反向畫出紅眼睛紅毛髮和紅色的身子線條，並突然異想天開地讓紅色手臂高興地圈住黑頭蔡的身體，然後再讓黑頭蔡順勢小心翼翼地、穿過紅手臂環抱回去。



完全沒有想到這兩人怎麼都只剩一隻腳的問題。

可是畫好後卻越看越像是一對親愛的伴侶，將全身的力量掛在手臂上，再以雙手環住對方腰間的力量撐起了自己。

我把這幅圖放進所謂的Portfolio最後一頁，希望不會被發現，因為覺得太簡單、太隨便，這種圖理當配不上申請入學的資格檢驗。偏偏那位替車子廠商用繪圖軟體畫出一部超逼真跑車而因此得到一輛跑車作為回報的老師，看得很仔細。翻著翻著就翻到了最後一頁去。

「這是你畫的？」
「對。是……有點潦草……」
「你哪來的靈感？」
「靈感？我……我不知道耶，有一天突然就……所以才幾個線條而已。」

「這就是繪圖的本意啊！」後來我只記得他輕聲喊出了這一句，因為他的頭仍然埋在圖裡，所以也看不見他說這話的眼神。我戰戰兢兢，他又抬起了頭，問出選科系必問題：為什麼想念繪圖這一科？

老實說，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我喜歡玩電腦繪圖，也偶爾動動筆，於是在平面設計與繪圖兩個科目之間總是難以抉擇。可是，我又覺得就算學了平面設計，拿起筆來總是得能夠畫出點東西來吧，不然怎能稱自己為artist（觀念還真是保守啊）。

沒想到這個理由說進了老師的心坎，又有了這張雙面娃的加持，老師大筆一揮，就在空白的推薦信上寫了起來。

後來因為工作的緣故，上班上學兩邊跑的生活無法再繼續，可是那一兩個學期的選修體驗仍讓我獲益匪淺，直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想念置身在一間藝術學院裡的那種奇異、自由，和清楚知道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格格不入的那種，輕飄飄的踏實感。

這也是皮先生為什麼直到今日還在苦等一台法拉利的原因……